美國的同志


  「直同志」是同志們對那些支持同志的異性戀者的稱呼, 我也算是他們
所謂的直同志, 當我曝光在媒體之後, 很多人很好奇我為什麼會這麼關心與
支持同志, 甚至猜測我就是同志. 事實上, 台灣的社會背景, 同志基督徒難
得有幾位敢站出來為同志說話. 我沒有同志的經驗, 所以無法有此尊稱, 只
能說有接觸同志的經驗.
    在我去美國唸書之前, 我雖然曾經在台南神學院寫過道學碩士的畢業論
文「從男女平等神學看台灣的兩性角色」, 文中也探討論「兩性刻板印象」
的問題, 也提到人的荷爾蒙會影響人格特質, 基因也會影響人格特質. 但我
還是把焦點放在兩性生理、心理與社會角色, 而不偏重在性傾向, 所以沒有
特別研究同性戀議題. 我也不曾接觸過同志, 不知道同志與異性戀者之間到
底有何差別, 也從來沒有關心過同志, 當然, 其實根本關心不到, 因為不曉
得誰是. 沒有見過同志, 就無法成為我生活中關心的對象, 更無法了解他們
生活上的困境.
    在我即將到美國唸書之前, 我曾經在教會工作結束後, 準備托福, 之後
在台中的「大鳥美語教室」擔任主任三個月, 我必須聘請外國牧師作英文老
師, 其中有一位美國老師, 他在我去美國之前受洗. 他的弟弟住在紐約, 是
個男同志, 他非常討厭他的弟弟, 而且從來沒有把他當男人看, 因為非常娘
娘腔. 告訴他, 再怎麼說, 他都是親人, 還有誰能作他真正的朋友呢? 再怎
麼不認同他都是自己的弟弟.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一位有親人是同志的朋友, 
當時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輔導這樣的同志家人, 可是至少我鼓勵他接納自己的
弟弟, 不輕視他.
    後來我在1992年6 月到美國之後, 我在紐約第一次遇到同志, 而且是在
協和神學院的新生報到時, 有一對男同志坐在在我的前面, 他們互相依偎著
, 我感到非常的好奇, 因為這是我這一生親眼看到的第一對同志. 我們沒有
機會講話, 也沒有機會互相認識. 可是我也發覺, 我並不會排斥他們. 後來
據在校生說, 協和神學院至少有百分之三十是同志, 學校附近的聖公會神學
院更有百分之七十是同志, 我真的大開眼界.
    後來我時常在電視上的talk show 看到同性戀議題的討論, 有很多同志
現身說法, 很多觀眾非常接納, 但也有不接納的聲音, 甚至當場批評同志. 
我漸漸的了解他們在家庭、學校或工作上受到排斥的現象.
    當我在Garrett 衛理公會神學院正式修神學碩士學位時, 我認識了一位
女同志,她已經有partner, 個性善良、中性特質、喜愛助人, 她也跟我一起
修著名的婦女神學家Rosemary Radford Ruether 的婦女神學課程, 她曾在
課堂上勇於表達自己是個同志, 但她感傷地掉下眼淚, 希望將來爭取作女同
志牧師的權利. 我跟她不算很熟, 但她曾因為在學校打工, 打掃環境, 在我
的宿舍幫過我的忙. 她待我很好, 不會像一些美國人不想理會亞洲人, 當我
知道她是同志之後, 我一直很想認識她, 了解她的生活, 卻不敢開口, 怕傷
害她, 於是我失去了一個認識同志的機會.
    後來我轉學到芝加哥神學院, 我認識了一位來自中國大陸, 已在美國定
居五年的天主教徒, 在學校圖書館工作的同志管理員, 他也是一位神職人員
, 在天主教會兼任神父一職. 他有一個白人partner 與他同居, 在學校圖書
館從來不介意別人知道他是同志, 學校也可以接納. 
他是我在美國唯一深談的同志朋友, 每當我到圖書館唸書, 我都會跟他聊一
下, 他是一個贊成台灣獨立的人, 很想來台灣. 我時常跟他聊同志的生活與
他在中國大陸的同志經驗.
    當時這個學校的老師Dr. Jennings曾經教我幾堂課: 重建神學、宋泉盛
的神學、及同志神學. 他每學期都教「同志神學」, 但是每學期偏重的部分
不同, 包括聖經神學、釋義、人類史、醫學、社會學等等研究. 身為一個傳
道人, 當我開始接觸到同性戀者之後,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在台灣無法遇到同
志, 他們都躲到那堨h了? 我開始意識到我應該關心同志, 所以我決定上「
同志神學」, 當我決定要上這門課時, 有許多住在我們神學院的芝加哥大博
士班學生有很多反應, 有就讀社會學博士課程的泰國學生很好奇的問我為什
麼有興趣作此研究? 甚至也宗教學博士班的學生說: 「啊? 神學院有這樣的
課喔? 不會吧? 好噁心喔! 」我開始體驗到原來同志是這樣受排斥, 我時常
站在他們的立場想, 如果我是同志, 我聽到這樣的話, 我一定很生氣, 也很
難過. 我還是決定要上這門課, 深入的了解同性戀者. 我所上的這學期主要
偏重在人類學中的同性戀歷史, 關於同性戀方面的書比神學還要深奧, 而且
都是由同志所寫的. 我個人主要是研究中國的同性戀史, 但是我們也必須研
讀其他國家的同性戀史, 尤其是希臘、日本、法國等等.
    我也曾在UCC 的教會參加主日禮拜, 就在學校附近, 他們曾在禮拜中的
主日學講道中強調我們要接納同性戀, 他們跟我們一樣都是上帝的兒女. 這
是我第一次在牧師的講道中看到對同性戀者接納的信息, 我在台灣不曾聽過
師在講道中談論同性戀者. 當我看到美國的教會牧師可以這麼開放的在教會
的講道中支持同志, 同志們又可以毫不隱藏自己身份的在神學院唸書, 與學
生分享自己的經驗, 對自己又非常肯定與自信, 而且肯定神對他們的接納, 
也確信神對他們的呼召, 並希望為自己未來的封牧爭取權利, 我深受感動. 
但相對的, 我卻很遺憾台灣的同志無法這麼公開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表明自
己的性傾向, 更不能在教會中見證自己, 向別人肯定神的呼召, 我覺得很難
過, 也很心疼, 因為他們活在完全失去自我的生活中. 然而, 我也懷疑我自
己回台灣之後是否真的有勇氣能在教會中為同志說話, 甚至更進一步的為同
志爭取權益. 因為我猜想一定會受到教會的排斥, 也許我會因此而無法在教
會立足, 我感到迷惑.